两室一厅的房里堆满了各种经济讲座的书籍和光碟，茶几上扔着各种财经类杂志，最上面一本封面照片还是林毅夫。房外楼道光线昏暗，墙也有些斑驳，虽然陈旧却显得古朴……“在我和同伴的心中，成为商人之前要先成为人。”一直就住在北大朗润园后头这座年头很久的13号教师宿舍楼，身为北大国际MBA美方院长的杨壮，用他抑扬顿挫的说故事语气，给记者讲述他在北大国际10年的办学思路。

给“企业需求”定义

作为企业管理人才孵化器的商学院，一般首先会研究和咨询企业需求，迎合企业需要确立自己的教学方向。这也是比较保险的发展方式，可以很容易达到供与求的契合。但杨壮却表达了不太一致的观点：“商学院培养和企业需要毫无关联。”杨壮说：“从企业的角度看，它们需要的管理者和企业经理人并不是商学院训练的。”

杨壮解释说，商学院培养的是人才。企业需要的，商学院要培养；企业不需要的，商学院也要培养，这才是长期的发展模式。企业的需要跟商学院的培养目的很多时候不完全一样。因为企业需要的是急功近利的东西，他们希望的是能尽快盈利，提高企业收入的东西，这是企业的短期行为。

从当前国际化背景和企业可持续发展来看，中国企业实际需要一种具有新型思维模式的管理者和职业经理人。这种新型管理者和职业经理人，从技术层面看，能够与时俱进；从知识层面看，能够适应国际化发展速度和中国企业发展进入2008年之后所面临的挑战；从专业层面来看，对问题的判断和视野应该跟世界接轨，不应该只是中国旧有模式。杨壮说：“企业需要什么培训什么，这是短期培训班不是MBA。企业家和职业经理人应该有自己的素质。”为什么要强调企业需求与商学院教育目标的差异？“因为我国正处于转型期，旧的去了新的还没到来。”杨壮带着一种分解了数学方程式的愉悦说，“这种情况下，很多思想的、意识的、价值的理念，都存在误区。但作为一个与国际接轨的企业家，他必须具有诚信的品格、正直的胸怀、多元的视野、包容的心态、勇敢坚定的毅力、坚定不移的心理状况、高强的情商、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国际国内沟通的能力、换位思维思考的能力、引导他人领导他人激发他人的能力，企业需要这样的人。从这个方面说，我们给‘企业需要’定义。”

BiMBA的文化

就是欣赏和分享

1998年，随着北大国际MBA（以下简称BiMBA）成立，杨壮作为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所建立的中外合作的商学院的美方院长回国，一做就是10年。回忆起BiMBA设立之初，两个女学生的发展，至今让他记忆犹新。其中一个毕业前想做银行家，她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分数也全是A，但面试无数，一个工作机会都没拿到。杨壮想，为什么？因为那个女学生不会沟通，太自我。杨壮发现她不爱和人讲话，即使和别人讲话，别人也不想和她说话，因为她不会和人说话。她和人说话的整个过程，讲的都是自己，她跟别人交流的时候，不会聆听别人。而她的朋友，另外一个女学生，一个相当大的金融公司同时给BiMBA打电话要她。杨壮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这个学生的技能，而是她的为人，她的可靠。这个学生的特点就在于会说话，会插嘴，会想到对方，会换位思考。

那次之后，杨壮思考，应该教第一个学生什么？商学院应该教她很好的沟通。这还不够，还要教给予，教放弃——放弃一些自我，这样才能真正跟人很好沟通。“商学的本质，搞市场的本质还是人，最后还是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杨壮说，“一个素质低的人，怎样领导一群人做事？”

杨壮认为，中国商学院与国外商学院的不同点在于，国外商学院知识传授知识足矣，不存在教学生怎么做人。而中国商学院的起飞期间，正处于中国整个社会浮躁，机会很多，观点五花八门，理论百花齐放，理念旧的去了新的没来的状况之下。杨壮表示：“在这种状况下，商学院就不能只简单传授知识，还应包含整个社会教育。”

“我们很清楚什么人在商学院很好，出去以后没用。”杨壮这样解释BiMBA素质教育的现实意义，“虽不是党校，但作为主管一定要意识到这个问题，否则就把自己的视野降得很低。”所以进入BiMBA学习先有入校教育，两星期后脱产培训团队精神，然后班主任进入班级强调BiMBA文化。对于EMBA学生来说，BiMBA文化就是欣赏、分享、健康。即相互之间要互相欣赏，在信息上要互相分享，身心一定要健康。既要独立，又要相互依赖；既要个性，又要互相支持。

中国企业的缺失

杨壮作为领导力、竞争力、企业管理和企业文化的著名研究者，曾从“人”的角度对中国企业的缺失做过深入调查。这种“人”的理念，更像孔子“仁”的现代经济版。杨壮常说：“在我和同伴的心中，成为商人之前要先成为人。”在BiMBA的课堂上，一些技术性很强的问题，总是让学生追溯到人文的原因。这似乎与北大未名湖畔朗润园的古香古色有关。

在杨壮看来，中国企业缺两类人，第一类就是职业经理人。职业经理人的第一个表现在技能方面，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和大量案例的掌握。比如学金融，要知道金融的内涵、金融的回报、净现值率，对金融里面的很多计算方法、财务中的很多比例了然于胸，起码会看财务报表。“应该知道什么是大前研一说的专业主义者，和怎样成为专业主义者。”杨壮说，“我们现在有很多人，但没有职业经理人人才。为什么呢？他们懂一些知识，但没有行为。不知道怎样去跟人打交道，组织团队，怎样上下沟通，怎么去包容不同的意见，怎么能在一种恶劣环境中生存。”

杨壮认为中国企业所缺的第二类人是能够激发他人，鼓励他人，让别人做他想做的事情，让别人高高兴兴、痛痛快快去执行他的政策的领军人物。在媒体对宗庆后、柳传志等中国企业家的描述中，我们经常能看到唯我独尊，个性很强，也具有很强影响力的企业家。但这些人恰恰不能激发、感染他人，团队精神比较薄弱。杨壮表示：“中国企业已经过了靠领导者个人影响发展的阶段，下个阶段需要新型领导者。”

我国的国企正在改革，但现在还处于“人治”。中国企业缺少公司治理制度和员工激励制度。在人才选拔上存在很大的主观性和随意性，所以我们看到，很多企业在一个领导者退出之后，可能找不到第二个领军人物。实的方面体现在激励制度，虚的方面则体现在企业文化。中国企业除了缺少领军人物、职业经理人和治理制度之外，杨壮认为中国企业还缺少一种能够发扬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理念，同时结合国际文化理念的一种激发人，感染人的企业文化。让每个员工感到自己得到承认，人和人之间关系密切，这样才不会导致人才流失。

一问一答

《华夏时报》：综合其他学院的说法，对北大国际MBA的疑问一共有三点。第一，全职教授少，像培训不像教育；第二，教授飞来飞去，学生找不到老师；第三，经济研究中心教管理学课程，似乎不是很专业。您怎样看这些问题？

杨壮：全职教授少这一点是误解，我们70％的教授是海外派来的，而且这些海外教授是我们筛选的最好的老师。海外教授教MBA，EMBA班是经济中心的老师在授课。经济中心大约有10个人，我们人少，但比较精炼。不像某些机构，人很多，但一半是不合格的。数字谁都会玩，但关键的是看学生的反馈。BiMBA的声誉不在于学生招得好，而是学得好。

随着中国企业的发展，我们会找更多的人才来研究、教学，至少要再找5至10人。但我们不是一个具有很强商业支撑的学校，只有利用自己的品牌、口碑，把有能力有志向的人招过来。但招人不能只看数字，因为来了人要管理，而且如果招来的人素质不高，想把他们赶走都赶不了，这是现实国情。如果招一批人，对外说我们有一百多教师，实际上能教的只有十几个。其他不合格的你还得让他们去教，否则就剥夺了他们的权利。这样做损害了学费的价值。

教授来回飞比较突出的是我们和中欧，这是一种暂时的情况。中国现在还没有达到有充分教师资源的水平，中国现在还没有自己承受MBA教育的能力，很多的情况还需要外援，外力的支撑和支持。MBA本身国际性很强，有这些国外教授我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经济中心做管理，各有利弊。经济中心的老师判断力很强，对经济的走势判断很强。虽然对管理的有些东西不懂，但是应该看到的是，我国是转型经济，是一个极不确定的社会。在一个确定的社会当然要都搞微观问题，确定的社会当然要所有老师按部就班地按一个模式一直讲下去。中国是这样吗？不是。中国是一个多变的社会，社会不断发生变化，这个时候经济中心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它不但教你低头拉车，还教你抬头看路。好多学校没这个优势。